2011/6/5

風雪山神廟 / 参





-- 颯 
 


沒有辯駁的餘地
不給求饒的空間


大刀風雷般劈下  
嘯聲淒厲如冬夜的狂風暴雪


  


封存在那桿鐵槍裡的記憶
在千鈞一髮間做出反應
 
他閃身避在右首  
 


山神的刀鋒狠狠擊在地上   
響聲震撼如夏夜的千鈞雷霆


滿地的金紙被刀風激起
化作翩翩飛舞的彩蝶



山神回頭
金光更熾
大刀旋身橫劈  


無數的金紙在刀風中碎裂
變為無根飄散的柳絮



他矮身
削斷的髮絲緩緩飄落在眉間
 
橫掃千軍的一刀
驚險的從頭上飛過



他往前一踏 
手中的鐵槍瞬間做出反擊
 
丈八鐵槍如矯龍出淵
閃電擊中山神的胸甲



-- 叮


 



堅甲的強橫阻擋了槍尖  
槍尖無力的停留在甲冑的表面


無法寸進


 


金光暴漲
映射他一臉的吃驚



又是一刀如奔雷般下擊 


 


折斷的銳氣遲鈍了閃躲的腳步
他只能挺住槍身 奮力一擋
   



-- 轟


 


神力如山嶽狂壓而下


折彎他的腰桿
震傷了他的五臟



他的膝蓋被重重的叩在地下
震裂的虎口飛濺出濃濃的血腥



疼痛突然喚醒了記憶
他心中結痂傷口再次破裂
 



那天 
一柄瘋魔般的禪仗
一樣震麻了他的手 他的槍
一樣也震動了他的心



-- 你卻怕他本管太尉
   酒家怕他甚鳥 
 


-- 俺若撞見那撮鳥時
   且教他喫酒家三百禪杖了去 


 



那天
猥瑣的笑容 輕薄的調戲
一樣踐踏了他的尊嚴  
一樣讓他折腰 屈膝



-- 林沖
   干你甚事  你來多管



 



山神抬起腿
重重的一腳踢在他的下顎


 


-- 丈夫   
   
   我不曾有半些兒點污 
   如何把我休了 


 


 


那天
蘊藏著無邊哀怨的兩行清淚
一樣粉碎了他的心 


 


 


 


 


他飛了出去 
就像斷了線的風箏




風雪山神廟 / 貳









-- 豹子頭

  




在一聲怒喝中

他驚醒




閃電抄起鐵槍的手 泌著冷汗   

銳利掃視四周的目光 透露著驚慌




那個早已被遺忘和拋棄的名字

比未知的敵人讓他恐懼




山神廟裡除了殘舊的黑暗

只剩下風雪不息的怒號


 


-- 誰

 


他試圖用怒氣驅散夢的餘韻

但是顛動的槍頭找不到宣洩的


 


-- 豹子頭

   天雄星


 

  

丈八鐵槍瞬間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迎擊的架勢 隱藏了所有破綻 


他的身手依然矯健如林間的雲豹  

只是銀白的毛皮 早已已經失去了光芒




槍頭捕捉的獵物讓他失笑




山神在神龕上端坐

緊閉的嘴唇 抿著數百年來一樣的沉默


 


 


他苦笑的收起槍  

回頭搜索著殘餘的酒香   





但在他轉身的瞬間

山神像突然射出奪目的金光   


 


打破現實與幻覺的交界

跨過預言和傳說的門扉




山神緩緩的起身  


綿密蛛網和陳年煙塵的封印 

化成灰燼 從他身上飄散崩落


 


古老的戰甲 散發著壓力

鏽蝕的大刀 吞吐著殺氣 




鐵冑下金色的眼睛

在黑暗中燃燒著敵意


護心鏡後殘破的斗篷

在風聲中翻騰著高昂的戰號




山野間邪惡的凶靈

幽冥間殘暴的惡鬼


渴求著謫落神祇的血肉

墮落星光的魂魄 


 


祂踏步向前

踩著屠城的戰鼓

 


撲天蓋地的死亡

緩慢的接近在他前面無法停止抖動的鐵槍


 


墮落凡間的星宿

是否將再度在人間殞落

 







風雪山神廟 / 壹







-- 又沒打火處

   怎生安排

 


 

-- 這半里路上

   有個古廟可以安身 

 

   我且去那里宿一夜 

 

   等到天明 

   卻作理會 


 


老舊的葫蘆

隨著沉重的腳步搖曳  


在丈八鐵槍上 晃蕩滿滿一壺的醇烈  


 


他推上了廟門




漆黑的木轅

輕輕的掩上滿天蒼白無情的風雪


 




廟裡


門窗腐朽

樑柱斑駁




風雪吹滅了香

黑夜 燃盡了燭光


 

一尊金甲山神 披掛著一身殘破的信仰  

靜靜的佇立在神龕




擎著手中的金刀

默默的扶持著無常的天道 




肅穆的面容

定定的凝視著傾頹的香爐裡 不再燃起的香火




他慢慢的坐下

倚著鐵槍冰冷的寂寞

細細品嚐葫蘆裡刺骨的苦澀  




散落一地的金紙如早冬的殘葉

無力的簇擁著他的疲倦




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

天下無雙的丈八鐵槍




光輝的過去螫伏在臉上的刺紋  

令人窒息的痛苦經由每一次碰觸 從指尖深深的刺入心裡


 


-- 林教頭 

   我十分周全你  

 

   教看天王堂

   這是營中第一樣省氣力的勺當


   早晚只燒香掃地便了 


 


鐵槍和酒壺

草料場和天王堂




苟活的性命

無解的冤仇  


就是他現在的全部




燒刀子的灼熱

慢慢的麻醉了風雪刺骨的寒意




他在黑暗的角落

蜷曲著他的落拓和蒼涼


闔上的眼皮

慢慢帶領他回到旌旗林立的校場


 


八十萬禁軍兵卒的壯盛軍容前 

丈八鐵槍依然舞動著天下無雙的棒影